张存学 讲述 彭蕊 整理

　　冯玉雷的《禹王书》又是一本溯人本源的大作。立足于现代而走向过去，不但是在时间意义上的事，更是在田野和大地上的事。在这里，根据我这几年在故乡田野中的行走做一些体会性的回应。

　　我的故乡在靖远县南边的祖厉川里，我在那里生活了近八年时间。八年时间里我最远走到县城东面离县城有三十公里的地方，除此之外其实对故乡靖远一无所知。在祖厉川里，我看到的最多的是两边的山，还有日夜流淌的祖厉河。望着川道两边的山我想山的那边会是什么地方，由此我感觉到，如果要搞清楚祖厉川里的故乡就得搞清楚川道两边的山后面是什么，而要搞得更清楚，就得搞清楚整个靖远县的山川走形、大地版图。应该说，这成了我多年的一个愿望。

　　几年前，我因机缘几乎走遍了靖远的山川。第一个让我惊讶的是，干旱山区的人有许多是从沿黄河地区迁过去的。沿黄河地区像平堡、北湾、糜滩、三滩、东湾等都是靖远最富裕的地方，这些地方因为开渠引黄河水浇地而旱涝保收，人们的生活因此也富足，但让我想不到的是，历史上，这些地方的人有好多在迁往干旱地区，迁往像北边的兴堡子川，南边的高湾等地。这是为什么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。在行走的过程中，我慢慢清楚了这种迁徙的原因。沿黄河地区虽然因水而富裕，但因为向这些地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，使得该地区变得人多地少起来，有些地方甚至少到一个平均只有三四分地，那么一家六口人也就两亩多地，两亩多地打下的粮食远远不够一家人吃。于是，有条件的家庭就派出一两个到山区地多人少的地方去开垦新的土地。第一年，开垦出的土地有了收成，将收获的粮食用牲口驮回老家，第二年第三年便住了下来，到后来新筑了庄子，盖了房子，从此便定居在山区。那么，山区比起沿黄河地区有什么优势呢？一个优势是地多。历史上，山区的好多地是没有主人的，谁开垦了就是谁的。最初开垦的人甚至能占地几百亩。第二个优势是遇到风调雨顺之年打下的粮食可以吃三四年。

　　这样在山区背井离乡建起的庄子叫“吊庄子”。“吊庄子”只有甘肃和宁夏有。这是我在行走过程搞清楚的。

　　在故乡靖远，还有一些地名一直被人们说起，比如像“陡城”“野糜川”等。这些被人们不断提起的地名就像要空中飘着的一样，它们不停地飘着，不停地飘进我的耳朵里。上世纪九十年代，我在《飞天》编辑部做编辑时遇到两部中篇小说，它们的题目分别是《陡城》和《野糜川》，这两部中篇都是冯玉雷写的，这两部中篇写得都很棒，都发在当时的头条。编稿之余，我就对小说的题目探究起来，因为这两个地名一直我的我脑子里飘来飘去，对我来说，它们一直是个谜。

　　这几年，我在靖远大地上不断行走中走到野糜川，走到了陡城。走到这两个地方都是不经意间走到的。乘车去往高湾时，往车窗外一看，路边的牌子上赫然写着“野糜川”几个字，恍然间明白，野糜川是在这里。又是一次偶然间的抬头，看到“陡城”两个字赫然写在一个城门上，接着，走到了陡城的老城墙下。

　　冯玉雷的行走更远更广阔，也更有力量。他从玉着手，顺着玉的踪迹揭开生活在这块大地上的人的面貌，并依此为更加充分的依据来抒写人的祖先的命运。

　　作者简介：

　　张存学，1960年出生于甘肃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市，祖籍甘肃靖远县。他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、理事，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常务副主席，甘肃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室主任。1985年张存学开始发表作品，主要作品发表于《收获》《十月》《中国作家》等刊物，发表小说、散文、评论等近两百万字。出版有中篇小说集《蓝丽》，发表和出版的长篇小说有《轻柔之手》《坚硬时光》《我不放过你》《白色庄窠》等。其中，长篇小说《白色庄窠》刊于《十月·长篇小说》2014年第6期，2016年3月由甘肃文化出版社出版单行本，荣获甘肃省第八届敦煌文艺奖，入选“改革开放40年我最喜爱的优秀甘版图书和期刊”。张存学曾多次获省级文学奖，是甘肃省文学院荣誉作家，也曾在《飞天》杂志社任职。他被认为是思想型的作家，坚持先锋性探求的时间长，叙事风格稳定且成熟。

　　彭蕊，西北师范大学《中国玉文化》（2025年春季班）学生。